【春节我在岗】大年初一夜，大王带我去巡山

国际新闻视角报讯（龚国林 赵万萍）到派出所的第一个大年初一，我也体验了一把“巡山”的滋味。只不过，我的“大王”不是抓和尚，而是抓安全；我们巡的“山”，是李白故里景区的山，是青莲镇的烟火人间。

同行的还有辅警程奇——所里的老人，比我早来好几年，用他的话说，“跟着大王巡的山，能绕地球好几圈。”

第一站：李白故里·空城计

晚上九点半，景区早已闭园。大红灯笼高高挂着，李白的雕像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安静。平时游客如织的陇西院、太白堂，此刻只有风声穿堂而过。

冷。真冷。我裹紧了警服，把领子竖起来，还是挡不住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。呼出来的气，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。

韩所——按照今晚的戏称，我该叫他一声“大王”——站在景区门口，没有九齿钉耙，手里只有一部响个不停的警务通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一声：“这就扛不住了？”程奇在一旁补刀：“后半夜更冷。”我脖子一缩。“越是没人，越不能放松。”

大王带着我们开始“巡山”。我们沿着回廊走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每一扇门窗。大王伸手推了推配电房的门，确认锁好了；又来到监控室，值班大爷正看着春晚，屋里暖烘烘的。大王凑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，把几个画面模糊的探头位置记下来：

“明天初二，景区游客要爆满了，这个镜头得调整一下，这个角度的树杈子该剪了。” 程奇掏出手机记下。我站在旁边，手指冻得有点僵。

巡山第一课：平安不靠运气，靠的是每一个细节都盯到位。

第二站：青莲老街·烟火气里的“火药桶”

从景区出来，大王把手一挥：“走，去老街转转。”青莲镇的老街，是大年初一夜最有年味的地方，也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地方，也是——最暖和的地方。

第一味：烧烤摊的烟火。

还没走近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烧烤摊青烟缭绕，炭火烧得通红，羊肉串在铁板上滋滋作响。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，几个年轻人裹着棉袄，边搓手边划拳，脚边啤酒瓶摆了一排。有人喝得上了头，棉袄扣子都解开了两颗。

我们三个站在炭火边，贪婪地吸了几口热气。大王没有上去扫兴，而是走到摊主跟前，递了根烟：“石老板，生意好啊。”

石老板接过烟，嘿嘿一笑：“韩所，过年好！今天还行，人多。”大王点点头，压低声音：“前几天酒妹烧烤那事儿你知道的，打捶的那几个，今晚没来吧？”石老板赶紧摇头：“没没没，那几个我都不敢让他们来了。今晚这些都是老客，喝酒有数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盯紧点，差不多了就劝着收，平安是福。”大王又扫了一眼桌上的空瓶，回头跟我们说：“前几天就在酒妹烧烤，两桌人喝多了，就因为多看了对方一眼，打起捶来。所以这几天得重点盯着。”程奇点点头，眼睛已经扫了一圈四周，这是老巡山的职业病。

第二味：烟花爆竹摊的老江湖。

转过街角，是一家烟花爆竹专卖店。门口摆着各色烟花，几个小孩裹着厚厚的棉袄，围着挑“窜天猴”。小脸蛋冻得通红，哈着白气，叽叽喳喳吵着买烟花。

大王走过去，像检查自家米缸一样，翻翻灭火器的压力表，看看存货堆得高不高，又抬头检查了一下电线有没有乱拉。

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哥，笑着迎上来：“韩所，放心，我在这镇上卖二十几年烟花了，安全我晓得。你看，灭火器摆了好几个。”

大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，语气沉了下来：“江苏连云港刚出了大事，烟花事故一下子8死2伤，就是火星引燃了存货，教训太惨痛了，你知道吧。”

他指着店门口，一字一句叮嘱：“今天风大，绝对不能让小孩在门口直接点烟花。关门前一定要把纸屑、残渣扫干净，一点火星都不能留。”店主脸上也严肃起来，连连点头：“我知道的，韩所你放心，我一刻都不敢马虎，一定盯紧。”

第三味：深巷里的乐动KTV。

从烟花爆竹店出来，大王没有往大路上走，反而拐进一条黑咕隆咚的巷子。“这边。”他抬手往前一指。我愣了一下，赶紧跟上。程奇走在我前面，步子稳得很，一看就是走惯了的。巷子里没有路灯，只有两旁老房子的窗户透出零星的光。脚下的青石板路当当响，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。

程奇头也不回：“看着点脚下，我第一次来也摔过。”

走过一段窄巷，隐隐约约听到前面传来闷闷的音乐声。

“乐动KTV就在前面。”大王说，“开了好几年了，地方偏，但生意还不错。一共六个包间，不大，但过年这几天天天满。越偏越得盯着，出点什么事，外面人都不知道。”果然，又走几米，巷子尽头闪出一片霓虹灯，一个不起眼的门脸，上面闪着两个字：“乐动”。

推开门，一股热风夹杂着烟味、酒味、瓜子零食味扑面而来。好家伙，六个包间全满了。走廊里的沙发上，几个大人坐着嗑瓜子聊天，两个小孩蹲在地上玩手机。

看到我们进来，老板立马起身。

大王笑了，摆摆手：“没事没事，就是看看消防通道，注意安全啊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往里走，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防火门，确认能正常打开。又看了一眼墙角堆的几箱啤酒：“这些东西往里挪挪，别堵着过道。”

老板：“韩所，放心，灭火器我都查过的。”大王点点头，扫了一眼走廊上的大人小孩，低声跟老板说：“带孩子来的多，烟头、热水啥的都盯紧点。还有，喝多了容易上头，包间里动静大的多留个心。”老板连连应是。

我们转身往外走的时候，背后又响起了包间里跑调的歌声，走廊上嗑瓜子的声音也续上了。

出了门，程奇跟我说：“去年三十晚上，这家KTV有人喝多了在走廊上吵起来，咱们来得快，没闹大。所以今年大王盯得紧。”

第四味：小巷尽头的网吧。

从乐动KTV出来，大王没停脚，又往巷子更深处走。

“还有一家网吧，比KTV还偏。”我跟着他们七拐八绕，最后在一堵老墙后面，看到一扇玻璃门。还没走近，就能看到里面黑压压的人头——人多的很。玻璃门上贴着“未成年人禁止入内”，透过玻璃往里看，一排排电脑前全是脑袋，键盘声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
大王推开门，一股热浪裹挟着泡面味、烟味扑面而来。屏幕上枪战正酣，几个年轻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，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，穿着毛衣还在冒汗。有人嘴里叼着烟，有人手边摆着可乐和吃了一半的零食。

大王在门口站了两秒，扫了一圈，然后走到吧台前。网管正忙着给人开机子，抬头一看，赶紧站起来：“韩所，程哥，过年好！”

“过年好。今天人多啊，多少台机子？”“二十六台，基本满了。”大王点点头，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：“身份证都验了吗？我看那边有几个看着年纪不大。”

网管赶紧说：“验了验了，都满十八的。过年嘛，都是附近回来的大学生。”

大王没接话，往里走几步，在过道中间停下来，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烟感探头，又弯腰看了看墙角灭火器的压力表。

走回吧台：“消防通道别锁，这么多人，真有事往外跑，门一定要能推开。还有，你们这人多眼杂的，让他们保管好自己钱包手机，有啥苗头早点报。”网管连连点头：“晓得晓得，韩所放心。”

出了门，冷风一吹，我才发现自己后背竟然有点出汗。

“韩所，这地方藏这么深，你咋知道人这么多？”他笑了，指了指玻璃门：“透亮着呢，远远就能看见。巡山嘛，眼睛心底都得放亮点。”程奇在旁边补充：“这条巷子，咱们一年走几千回，闭着眼都能摸到。”

月明星稀，平安是福。等到把整个“山头”都巡完，从最后一条巷子里钻出来，已经是深夜十二点过了。街上烧烤摊依旧热闹，隐约还能听到飘过来的闷闷节奏声。

风还在刮，比出门时更冷了。我的手插在兜里，缩着脖子往前走。程奇走在我旁边，步子还是那么稳。他忽然开口：“你猜大王待会儿要说什么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他每次巡完山，都要站那转盘上望一会儿，然后问人冷不冷。”大王已经站在镇口的转盘边上，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。我们走过去，他果然回头问：“冷吗？”我老老实实点头：“冷。”

程奇笑了一声：“冷就对了。夜里越冷，明天的太阳越暖；今晚守得越严，镇上睡得越香。”

大王也笑了，他转过身，望着远处的灯火，像是自言自语：“前几天酒妹烧烤和九岭都打捶，要是咱们盯得再紧点，说不定也打不起来。所以这几天，多走几步，多看几眼，值了。”

那一刻，我看着大王的背影，又看了旁边叼着烟准备点火的程奇，忽然觉得，他们真像“山大王”和他的老部下——只不过，他们守护的不是洞府财宝，也没有什么唐僧肉可以当夜宵，而是这李白故里的一山一水，是青莲镇街头巷尾的烟火人间，是家家户户窗子里透出的、安安稳稳的团圆。

大年初一夜，大王带我们去巡山。

山是平安山，镇是太平镇。

寒夜有灯，人间有安。

冷是真冷，值也是真值。

（江油市公安局青莲派出所阳晋）


 

责任编辑：蔺相如